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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寶行的老師傅們有句口頭禪:“三分料,七分工?!币粔K頂級的寶石原石,一堆設計巧妙的貴金屬,要變成柜臺里那件讓人挪不開眼的璀璨藝術(shù)品,最后那幾步拋光,才是真正的“畫龍點睛”。這“點睛筆”里頭,學問可大了。用啥工具,使多大勁兒,全看手上功夫。而說到拋光材料,圈子里有個不輕易外傳的寶貝——白剛玉。它不像鉆石粉那么張揚金貴,也不像某些化學藥劑那樣神秘兮兮,它就像個沉穩(wěn)踏實的“老伙計”,靠著一身硬本事和細心思,在珠寶拋光的隱秘江湖里,穩(wěn)穩(wěn)地占著一席之地。
這東西,聽名字挺工業(yè),“白剛玉”,像是車間里搗鼓大鐵塊的玩意兒。其實不然。你把它放在指尖捻一捻,高級別的拋光用白剛玉微粉,細膩得像最上等的面粉,白里透著一股子清冷的瓷光。它的真身是純度極高的氧化鋁晶體,經(jīng)過高溫熔煉再精心破碎、分級得來。硬度高,僅次于金剛石和碳化硅,但脾氣卻比那兩位“硬骨頭”要溫和、可控得多。正是這種“硬而不戾”的特性,讓它成了對付各種嬌貴珠寶材料的“全能選手”。
為啥說它“全能”?咱們掰開揉碎了講。
首先,它“認人”,或者說“認材料”。珠寶這行,材料五花八門:高硬度的像藍寶石、紅寶石,中硬度的像翡翠、和田玉,還有各式各樣的K金、鉑金、銀飾。你不能拿著一把“尺子”去量所有東西。白剛玉的好處就在這里,它通過調(diào)整顆粒的細度(行話叫“目數(shù)”),能伺候好各路“神仙”。粗一點的顆粒(比如600目到1000目),用來做前期的“打磨”,快速去除切割后留下的粗大痕跡和棱角,這叫“整平”。到了中后期,就要換上更細的粉,比如2000目、3000目,甚至上萬目的,這時候主要作用就不是切削了,而是通過無數(shù)細微顆粒的滾動摩擦,把表面那些更細的劃痕一點點“熨平”,引向那種朦朧的光澤(亞光)或者鏡面的效果。從“糙漢子”到“俊后生”的蛻變之路,白剛玉一家子就能給包圓了,工序銜接順滑,不用頻繁換材料,老師傅用著順手。
其次,它“干凈”。這是頂頂要緊的一條。珠寶拋光,最怕什么?怕污染,怕“串色”。有些拋光材料自身顏色深,或者含有雜質(zhì),在高速拋光過程中,溫度一高,容易把顏色或臟東西“燜”進寶石細微的裂縫或者金屬的紋理里,那這件活兒就算砸了,行話叫“吃了臟”。白剛玉顏色白,化學性質(zhì)那叫一個穩(wěn)當,高溫下也不容易起變化。用它拋光,特別是對白色金屬(鉑金、白金、銀)或者無色、淺色寶石(鉆石、水晶、淺色藍寶石)進行高光拋光時,它能拋得出那種“冷冽”的、本真的亮白光芒,不會添一絲雜色,保住了材料最純粹的底色和火彩。這份“清白”,在珠寶行里就是金字招牌。
再者,它“細膩可控”。拋光不是力氣活,是巧活兒,講究個“勁兒透進去又不傷骨”。白剛玉的顆粒,尤其是高目數(shù)的微粉,形狀相對規(guī)整(雖然是破碎的,但經(jīng)過分級),棱角比較均勻。在拋光輪或者拋光布上,配合適當?shù)膾伖飧?油),它能形成一層均勻、穩(wěn)定的“微切削層”。老師傅手上的力道,能通過這層介質(zhì),均勻、漸進地傳遞到珠寶表面。出來的光澤是“活”的,是層層遞進的,從內(nèi)往外透亮,而不是浮在表面一層賊光。特別是處理那些有復雜曲面、刻花、細小縫隙的工藝金飾或雕件,白剛玉的細膩更能顯功夫,它能鉆進細微之處,把光帶到每一個角落,而不是粗暴地磨平細節(jié)。
當然,好東西也得看誰用。老師傅們對待白剛玉,像對待老伙計。不同目數(shù)的粉,用不同的油脂調(diào)和,濃稠度都有講究;拋光輪的材質(zhì)和硬度,轉(zhuǎn)速的快慢,手的力度和移動軌跡,甚至拋光時候的心情是否沉靜,都會影響最后那道光的效果。他們常說:“白剛玉是啞巴,但光會說話?!蹦阌眯膶Υ?,它就在珠寶上“說”出最潤、最透、最持久的光澤。
所以,當你被柜臺里一件珠寶那攝人心魄的光芒所吸引時,那光芒可能歷經(jīng)了從粗砂到細粉的數(shù)十道工序。而在最終賦予它那份深邃而明亮眼神的環(huán)節(jié)里,很可能就有白剛玉——這位“溫柔硬漢”默默的功勞。它沒有鉆石粉的極致銳利,卻多了份寬厚與包容;它不追求一步登天的璀璨,卻擅長于循序漸進地喚醒材料本身的內(nèi)蘊光華。
它就像一位深諳“文火慢燉”之道的匠人,用耐心和純凈,為每一件珠寶擦拭出獨屬于它的、最后也最動人的那層生命之光。這光,不刺眼,卻直抵人心。這或許就是手藝的溫度,在細微的粉末與旋轉(zhuǎn)的輪盤之間,靜靜地流淌。